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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集]《晴明妖异簿》全文免费阅读葡萄冰

2017/11/17 19:20:32 来源:网络 []

小说名字:晴明妖异簿

作者:葡萄冰

第007章 驱除仪式

夜黑风高,从晴明第一天来到神庭县开始,这倾盆的冷雨好像就未曾停过。网站881234567.cc

已是深夜,各家各户都紧闭着门窗,街巷无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在大雨中照亮,把万物的影拉得很长。深邃的小巷里似乎隐藏着一双双眼睛,正阴测测地盯视着他。

今夜的暴雨,打雷尤其频繁,不时便有闪电撕开黑云的幕,从天际传来震耳欲聋的轰响。

晴明打着一只大伞,快步穿过神庭县的街道,再次回到那间废弃的庙宇,夜雨中的这小小的县城就像是一座囚牢。

昨天被狂风吹坏的门板依然倒在破碎的神像处,贾晴明把伞靠在旁边的墙上,又从背包里拿出白凌小姐为他准备好的东西,开始做准备工作。

他在废墟里找出一只变了形的旧香炉,把白凌小姐用手帕包好的香薰块放了进去,用火柴点燃,一股异香升起,潮湿的空间中,白色的烟气缕缕萦绕,像是奇异的仙境。

然后他十分毁气氛地掏出了一个PAD,解锁了屏幕,刚好就是白凌小姐为他准备好的灵阵图片,线条勾勒出神秘的图案。网站http://www.881234567.cc/被白凌小姐P上了神秘兮兮的背景,右下角居然还有偷天阁的水印和白凌小姐的画押。

晴明无奈地看着这不靠谱的灵阵。

不过现在这只是图形而已,用什么样的载体,手画的还是电子图片,用粉笔还是用民间道家传讹的极品原料黑狗血,都没有太大的区别,白凌小姐当时就这样跟他说,因为图形只是引导的工具而已。

在阴阳五行的法术里,最重要的东西,是阵眼。

晴明摸出最后的东西,是一个小瓶,瓶底有着几滴尚未干涸的鲜血……是刚才在偷天阁,白凌从他手指的旧伤口里挤出来的。

晴明把瓶口对准灵阵的中枢所在,倒转了小瓶。

鲜血沿着内壁向下滑落,最后在瓶口的弯曲处稍作停留。[全集]《晴明妖异簿》全文免费阅读葡萄冰

贾晴明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

两个小时前,偷天阁中。

肉糜的香气在古风室内飘荡着,沉香木的古董大餐桌上摆着一个个白瓷平底盘,还有银亮的刀叉配套放置。

三个吃货正十分熟练但充满违和地吃着牛排,小黑的那份则是换成了龙利鱼排,配上更违和的番茄酱。

只有小白最开始尝试了一下同样违和的黑椒酱汁,但被呛得伸着舌头哈气了半天,也换成了鲜红的番茄酱,抹在煎好的肉排上。

“不错嘛,晴明做菜很不错啊。”小白吃的嘴角都是油腻,也不忘拍拍他的肩膀。阅读http://www.881234567.cc/

晴明不好意思地抬手抓了抓头发,“啊,这倒是没什么啦,之前在西餐店打工的时候经常……”

没等他谦虚完,晴明就发现这夸奖只是用来铺垫的前戏,小白把空盘子递给他,露出一个阳光无比的微笑,“再来一份!”

比起这两人,白凌则显得更加斯文些,用餐刀切下一小块,再用叉子扎起,在眼前打量。

“被圈养的动物啊,从出生开始就被迫汲取营养……等待被宰杀。真是可怜呢。”

莫名其妙地感慨起来了啊。没等晴明吐槽,白凌继续说了下去。

“晴明先生,妾身以为,今晚就可以解决这件事了。”

“今晚就可以?真的吗?”

白凌点点头。推荐881234567.cc

“虽然妾身没有亲眼看到侵扰晴明先生的鬼灵,但是,作祟的应当是某种宅鬼。宅鬼的产生只是因为生前对这房子的执念,这种鬼十分弱小,以恶作剧居多,比如把住客的头发剃光,也就是人称的鬼剃头,再有就是鬼压床之类的恶作剧。”

“它们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把宅子里的人吓跑,那样房子就成为闲置的空屋,成为它自己所有的场所。但这次情况并不寻常。”

她把叉子上的小块牛排沾了番茄汁后,放入嘴巴里。

“有哪里不寻常?”晴明端着小白给的空盘问。

“这只宅鬼的法力太强大了,你曾说在学校看见过它,甚至在神庭县的街道上被那鬼灵追逐,宅鬼离开宅子是需要有很强的法力才行的,而且它已经可以附身。版权881234567.cc妾身刚才说的猜测便是,因为某种原因,它用那灵阵……圈养了这座古庙供奉的神。”

“圈养……神?!”

“没错,就像人类圈养牛羊,作为自己的食物。”她叉起最后一块牛排。“这庙中的宅鬼把原先供奉在此的地方神灵圈养起来,不断从它残破的泥土身躯里汲取力量,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大。”

“我就说嘛,原来对手是这种法力强大的鬼灵啊,不然我不会失手的。”小黑撇撇嘴说道,显然为自己找到了充分的理由。

“可是那是神啊,怎么会被一个鬼圈养?”晴明震惊地问道。

圈养神这种事,根本不是人类圈养牛羊的程度,简直像是一只猴子把人养在笼子里那样,荒谬极了。

“万物皆有灵。其实神也不过是灵的一种罢了。”

白凌轻描淡写地说道,“稍后妾身会给你驱除它的东西,今晚,午夜就行动,事不宜迟。或者说……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说到这,白凌望向窗外,好像要回应她的目光似的,窗外突然电光突然闪了一霎,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今夜的闪电与炸雷似乎格外的频繁,仿佛注定要发生什么。

然后她露出轻快的笑容,把空盘递了过来:

“再来一份~”

————

成败在此一举了。

小瓶中的鲜血滴落下来,落在PAD屏幕上的灵阵里。

说来也奇怪,这屏幕里灵阵本来是隔着薄薄的一层铝硅钢化玻璃,可是当鲜血滴落到阵眼处的一瞬间,整个灵阵都仿佛活了过来。

构成灵阵的线条好像是一群扭动的群蛇,闪着淡淡的光辉摇曳着。

阴风突然大作,狂暴地嘶吼着,灌入古庙,袅袅升起的熏香白雾被吹得摇晃扭曲。瓦砾与碎砂石被风卷起,吹在身上。

贾晴明抬起胳膊挡在脸前,以免被细小的沙砾迷了眼。

幽灵出现了。

按白凌小姐的话说,是宿于这间古庙的宅鬼。

它不再是以七窍流着黑血的骇人样貌出现,这次的样子看起来只像一个普通人,像是一个虚弱的男子,苍白脸上写满阴郁的表情,嘴唇也是发白的。

“为什么不离开呢?”

“这样的话应该我来问你吧?”贾晴明问,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害怕了,也许是灵阵的作用,也许是这鬼灵只是寻常的样貌。

“那个人,和你一起住在这里的人,让他走,你们!全部!离开这里!”

“为什么你不愿意离开这里呢?为什么不离开这座已经是废墟的庙?为什么还留在这里惊吓他人?”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宅鬼向他飘来,冷冷地说道。

果然宅鬼都是一群油盐不进的偏执狂啊。

宅鬼幽灵的头发迅速生长变长,像是水中漂浮的水藻般张牙舞爪,双手生出尖利可怖的长指甲。

它朝贾晴明扑来,晴明急忙退到PAD上飘浮的灵阵后,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二生,最多有一个天眼而已,现在能凭借的,只有白凌小姐为他准备好的灵阵。

只见鬼灵的身影穿过灵阵……

什么都没有发生。

冰冷森寒的灵体像一条巨蟒缠住晴明的身体。

“那么,”鬼魂露出尖锐的牙齿,“就让我看看你最深的恐惧吧!”

————

咔——咔吧。

手中的玉镯突然蔓延开数道裂痕,最后硬生生碎成了很多块,散落在实木地板上。

这玉镯是贾晴明之前所拿来交换的……代价之物。

白凌蹲下身,把碎片全部卷起,兜在一只手帕里。

她刚刚沐浴过,披着人造织物的浴袍,乌黑的长发还是湿漉漉的。本来放松的心境被这变故突然打乱。

她把装满碎片的手帕在沉香木的梳妆台上摊展开,玉葱般的手指拈起一块块碎玉,迅速拼组着,似乎想复原这只玉镯原本的形态。

她并不是有多珍重这只玉镯,而是在刚才,镯子破裂之前的那一瞬间,她隐约看见,这突然产生的裂痕似乎组成了某种纹路。

殷商时代的巫觋占卜未来时,要用龟甲灼卜之术,即是用火灼烧龟甲,再解读灼烧产生的裂痕。

火自古以来都是神圣之物,龟甲在灼烧时爆裂的噼啪声也被巫觋们当作神传达旨意时发出的低语声。

而最终成就卜辞的,是与龟甲之声同时出现的裂缝——

密密麻麻的裂痕,仿佛是神灵信笔书就的未来。

短短的一瞬间,她未能看清,可是她立刻意识到,在这玉镯上突然出现的裂痕与此同理。

这密密麻麻的裂纹,随着拼组的过程丝丝缕缕地出现在白凌的面前。

偷天阁外,电闪惊雷。

“小白,看来妾身要出门一趟了。”她轻轻地说。

仿佛回应她召唤的契约之物,嘭的一声,灵光闪烁,而后小白在她的面前显露身形。

“白凌小姐,不行的。今夜的雷雨这么大……”

“晴明先生要遇到大麻烦了。”

“白凌小姐不是早有安排?晴明离开之后,也安排了小黑出去,他们双线行动,按理说不会有问题的。现在的话,恐怕仪式已经开始了吧?您真的要……冒险吗?”

白凌只是轻轻点了点螓首,颈部优雅的曲线使人联想到优雅的天鹅。

“帮妾身更衣吧,麻烦你了小白。妾身这次,怕是非去不可了。”柔软的浴袍从白凌的粉肩滑落,她发出叹息般的声音。

“一步错,步步错。希望现在还不要太晚吧。”

第008章 所以真的驱除了?

“晴明……晴明……”

贾晴明听见有声音十分幽远地传来,那声音听来有痛苦,有悲伤,有愤怒,它们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在自己的身旁回响,交叠出诡异的和声来。

共同的是,它们都在低低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正置身在一座寒冷的古井底下,四周皆是无尽的黑暗,在黑暗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蠕动着,发出潮湿的声响。他看不到,也根本不想看到发出声音的……

……东西。

他知道这是梦,而且这个噩梦已经困扰他很久了。

“晴明,晴明……帮帮我……”十分痛苦的声音低低地呻吟着。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为什么……为什么啊……”悲伤的声音反复呢喃着,最后淹没在低低的啜泣里。

“晴明!你说过的!既然你根本做不到的话,就让我用折磨来缓解痛苦吧!反正……你也做不到不是么?!”愤怒的声音歇斯底里。

黑暗中伸出几双长长的爪子,它们低吼着扑上来,向他靠近。

“不……不……你们别过来!”晴明大喊着,拼命地向后退。

但他的退路很快也到了尽头。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靠上了一面冰冷的墙壁,寒意刺骨地袭来,顺着脊椎蔓延到了全身,像是一条顺着背后骨骼爬行的,冰冷的蛇。

突然,墙壁动了,仿佛无数蠕动的肉块。有什么东西,从墙体里剥离出来。

像是一个幽灵穿墙而过!

是古庙的宅鬼,他穿着一身破烂的旧式样中山装,黑血从它的双眼、口鼻和耳朵里流出,它阴森的声音缠绕着他,无穷无尽的黑气与曾经的梦魇一起,攀上他的身体。

宅鬼血红的眼洞就在他面前,近在咫尺之间。

他甚至感觉得到鬼灵那来自深渊幽冥的吐息,森冷地扑在他的脸颊上。

“离开这座庙!不自量力的家伙,我看到了,你的恐惧!你从来都做不到的,从来都做不到的!离开这里!离开!”

晴明蹲着身,身体瑟缩成一团,他紧紧地抱住头。

“不……别过来……不要……”

————

“不……别过来……不要……”

清醒的意识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其中还带着细小的哭腔,像是从梦中惊醒的人听见残留的梦呓似的。

他恢复了意识,全身上下都渗出了冷汗,在深夜里仿佛凝成了彻骨的冰。

但是,有一处是温热的……甚至是滚烫的。

那是他的左手腕。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微微烘烤着那里,回流的鲜血把那里微小的温暖送回心脏,虽然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热度,却仿佛黑暗里的烛火。

贾晴明抬起沉重的眼皮,想知道那是什么,却突然看见了这样一幕。

黑暗阴森的古庙废墟里,一个还穿着高中学生制服的男生正握着他的手腕,而他脸上带着泪痕,在梦中抽泣着,仿佛刚刚被梦魇蹂躏过的小花……

“什么鬼?!”贾晴明赶紧向后退开,与这个同性生物拉开了距离。

“没事了?”男生开口问道,脸上连一个表情都没有。

“你这家伙是……”

——“对了,那间破庙里,有住其他人么?”

——“嗯?说的是学长住的那间破庙吗?好像……没有其他人在吧。”

“你你你!是人是鬼?!”贾晴明又向后连退了好几步,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是人类哦!”一只小黑猫从男生的肩膀后面冒出毛茸茸的头来。

“小黑?!”贾晴明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应该叫前辈!”

“你怎么了?”男生面无表情地问贾晴明。

“我是被你吓到了啊!为什么你走路像个人偶一样僵硬啊?难道你完全就是一个三无男子么?”贾晴明一口气说出了心底长长的一大串吐槽。

“哦。”点了一下头。

这么轻易就接受了这种乱七八糟的设定了啊?!

“这位就是你的同校生袁柏杨,是白凌小姐特意要我来找的搭档,还一直说晴明先生自己去的话根本不可能办到什么的。本小姐才只好勉为其难地来跑一趟腿了。如果不是袁同学把你拉回来的话,小鬼你现在可是凶多吉少呢。”小黑解说。

“你好。”袁柏杨伸出一只手,抬手的动作机械得奇异,贾晴明觉得随便找一个机器人都比他活灵活现。

“我不好啊。”晴明不悦地说道,完全不想理会这个奇怪的人啊,但还是挤出一句,“不过,谢谢了。”

“问题已经解决了。”

小黑抬起长着肉垫的小猫爪,指了指庙的大殿正中。

贾晴明朝那个方向望去,他才注意到古庙的宅鬼幽灵已经被困在了那里,数道锁链将他困锁在其中,它的脚下(如果他有脚的话)有一道玄异古朴的灵阵,正从PAD的屏幕上浮现出来。

那些锁链正是从这灵阵里生出的,只是灵阵看起来似乎并不是晴明之前启动的那个了——

虽然晴明不了解这些不科学的灵阵,也肯定是记不住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组成的图形,但这种判断只是源于第一感觉,仿佛是气息那种十分直观的区别一般,这个灵阵的气息在他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

宅鬼用力拍打着锁链,像是一个蒙冤入狱的囚犯拼命摇晃着铁栅栏,发出愤怒却徒劳的吼叫。

“离开这!你们所有人都……离开这!”

闪电将它苍白的脸孔照亮。

忽略掉那些诡异的地方,贾晴明倒觉得这宅鬼生前还称得上是文质彬彬。

“最后一步,就由本小姐让你开开眼界好了!”小黑得意洋洋地说完,从袁柏杨的肩头一跃而下。她朝宅鬼走去,猫尾巴在身后高高竖起,保持着平衡,那脚步的确是十分优雅。

然后她高亢地“喵~”了一声,张开嘴巴。

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充斥了空间,仿佛以小黑的嘴巴为中心,在空气里形成了巨大的旋涡。丝丝缕缕的幽蓝色气息从鬼灵身上拉扯出来,向小黑的口中汇聚过去。

虽然仿佛产生了极大的风压,但古庙里的其他东西都是完好的,并不像是产生了什么狂风,这种吸取应该仅仅存在于灵的领域。

宅鬼痛苦地嚎叫着,它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透明,好像在水中洗濯了色彩。起初它尚可狂暴地冲击着束缚它的咒术灵阵,但现在它只是蹲着身,全身紧缩着,双手抱头不停地发抖。

但它的口中不停地低喃着,已经无力了的空洞声音低低地重复着:“离开这……离开这……离开这里啊……”

这样子……就好像他自己……

贾晴明看着它的样子,突然觉得很熟悉,没错,就像他自己。他觉得自己的头疼起来了,他突然有些同情这个被吸取力量的宅鬼,这种痛苦,仿佛他自己也经历过。

是这双天眼带给他的么?

他也不知道。

吸取的过程停了下来,小黑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儿。

“看到了吧,本小姐的力量!”

宅鬼的身体已经很透明了,但是它并没有消失。看起来只是一个双手抱头、蹲在灵阵里的可怜人。

“驱除成功!你只要把锁链还有PAD回收就好了,给本小姐做一点杂活。”小黑趾高气扬,大概是因为终于洗刷了上一次那“仿佛是个假队友”的耻辱。

锁链已经软软地松垂了下来。贾晴明走过去把锁链收去,PAD已经耗尽了电力自动关机,暗沉下去的屏幕之中还残留着他之前滴在那里的一滴鲜血,现在已经干涸成了暗红色。

他靠近的时候,幽灵没有表现出敌意,或者说根本没有反应,它就像是一个受了惊吓不停发抖的孩子。

“这东西叫缚灵索。任何有灵气的东西,包括灵阵本身,都可以成为供它生长的土壤。任何灵体的存在,都会被缚灵索束缚,而且那灵的法力越强,束缚力反而越大。现在它的法力已经被我吞掉了,被束缚的灵已经没有了灵力,缚灵索也就失去力量了。”小黑解说道。

“他很快会消失的。没有了法力的鬼魂无法停留太久,况且他之前有那么庞大的法力,已经……招来了天劫,其实就算我们不驱除,它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呢。所以神庭县最近一直才会变得阴雨连绵。”

“天劫?”贾晴明听见了修真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神奇名词。

“没错,天劫。天劫就是天道轮回对被它发现的违反规则之物、不该存在之物、逆天而行之物,施加的强制清除指令。”

小黑又跳到了贾晴明身上,靠他的胳膊垫脚,一跃到了他的肩膀上,“具体的来说嘛,是一道落雷……最近浓云遍布,雷电频生,就是天劫在此处寻找……寻找它的感受到的违反规则之物呢。”

“没错……”宅鬼发出低低的声音。“离开这里吧。你们不该被天劫波及,你们必须离开这……”

它透明的身体走向古庙角落里的木箱,已经被打开了盖子的木箱子里,鲜红的嫁衣色彩鲜亮如新。宅鬼低下头,目光温柔地伸出手,欲抚摸其中的所盛放之物,但它的手接触到布料的一瞬间,就穿了过去。它失望地低下头,有泪水从脸颊滑落。

这样子,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

在此之前,贾晴明看见宅鬼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声音,还有一些类似“离开这里”的反复低语,但现在它的思维似乎变得无比清晰,仿佛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它透明的身躯里,浊气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气。贾晴明用他的天眼似乎看得见那清气的来源,丝丝缕缕的,来源于他之前带来的,白凌小姐给他的道具之一……

是在那香炉里点燃的熏香。

“真是叫人怀念啊。这香,回魂夜,还真是适合这次的情况。”小黑说道。

“人有三魂七魄,但是人死之后,肉身腐朽,无法聚灵,就算是灵魂因为执念久久不散,但其余魂魄都会陆续失散,迷失在曾经熟悉的地方……感官消失,记忆消失,意识也消失不见,最终只剩下那道执念形成了鬼灵……可是除了执念之外,什么都记不得了。”

“而这回魂夜的香气,可以让那些丢失了的魂魄回归。”

“谢谢。”宅鬼走到晴明他们几人面前,恭敬地鞠躬,行了旧礼。“谢谢各位的帮助了。否则……我只能一直这样下去,不知何时才能解脱。”

“感谢的话,对那家伙就不必了。”小黑指了指袁柏杨,“反正他看不见的。”

“看不见?”晴明问她。

不过还没等小黑回答,那宅鬼便开口说道:

“但谢意还是要表达的。我真的……没有想伤害任何人,对不起。尤其是晴明先生……在下还有一个请求,”

“可否……再借晴明先生的身体一用?”

在回答之前,贾晴明似乎听到在这旧庙之中,有什么奇异的响动。

第009章 宅鬼的故事

借用身体么?

“啊,这倒是没问题的……”晴明很自然地答应了。

“在下感激不尽。”宅鬼幽灵行过礼,向贾晴明走来,然后它的灵魂与意念,一同进入了贾晴明的体内。

这次的感觉与上次不同,他没有陷入昏睡,只觉得仿佛有另一个灵魂与他共生在同一个身体里。

宅鬼的幽灵控制着他的身体,走向木箱,温柔地抚摸着里面鲜红的嫁衣。思绪缕缕延展开,同样在晴明的脑海意念中浮现。

“作为交换,就让在下为先生讲一个故事吧。”

在被鬼灵意识里的记忆吞没之前,贾晴明似乎又一次听到了某种奇异的响动。

————

我叫戚孝城。

我出生的时候这里还是有皇帝的,被称为满清,有一点倒是和你们现在一样,那时这里也被称为天朝。

我在私塾读过书,蓄过发辫,也经常挨私塾先生打手板,这主要是因为我一直成绩都不好,我想主要是因为我实在觉得那些古书里的东西写的无聊。像是圣人之言、天下大道,我都觉得索然无味,太一本正经也太理想化了,所以读书并不用功。

按当时的科举制度,定然是没可能考到个功名然后入朝为官的,读书仕途可以说一片黑暗。

不过还好,来不及我和我的家人为这种事烦恼,变故突然就来了。那是改变了天朝的大事情啊。

即使我不说你也一定知道,那就是洋人的炮火打开了天朝的大门,后来有了新式学堂,我也终于找到了一条新的出路,就是去这个广阔的世界里看看。

几年的时间,西方无论哪个国家我都去过。

法国的浪漫之都巴黎,我在塞纳河边的咖啡馆度过了好几个下午,还有著名的音乐之都维也纳、万城之城罗马里古老的斗兽场遗迹、雾都伦敦的街头……

我迷惘而孤独地站在那些古老的街道上,想不到这个世界这么大,这些原本被天朝人称为蛮夷之地的地方,居然也有如此深厚的古代文明,远远超出了我的认知,也超出了那个时代天朝人的认知。

在那个遥远国度,我剪掉了发辫,戴上了洋人的礼帽,穿上了他们的服饰,还买了几支漂亮的文明棍。

手杖商店的老板告诉我,在洋人的世界里,手杖才是身份和品味的象征,一个“新时代”的文明人,可以只有一套礼服和礼帽,但一定要有好几支手杖才行,还推荐我一款曲柄手杖,用现在的话讲,应该叫“夏洛克·福尔摩斯同款”。

好像有些扯远了,总之在这几年的时间里,我见识了广阔的世界,见到了伟大的西方机械文明,我甚至受洗成了基督徒。几年的留学时间结束,我带着新知识和新思想回国,那个国家似乎还只是那个古老的模样。

我被派去负责铁路的修建,但很快就遇到了一个大问题。铁路其中的一段会经过山里,要开凿隧道才可以,但是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村庄坚决反对开凿隧道,理由是这座山是村民心中神圣的山,也有寺庙与土地神供奉,不能遭受这种侵扰。

几番交涉失败,强行开凿需要在别处征调人手,倒是不成大问题,但有了劳工之后又有了新的问题,挖掘用的机械被村民偷偷破坏,导致无法使用。

我当时觉得可笑又可气,此地的村民们所拜的无非是一些泥土塑造的偶像罢了,根本没有神力,更无法带来任何的便捷,这种伟大的工程与事业,怎么可以因为如此小的一群人反对,就受到影响?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才会导致积弱与国难吧?

我决心亲自去改变他们,就像当时的人们要改变那个时代一样。

因此我主动请缨,去这个名为神庭的小村庄与村民交涉铁路的问题。

我一路跋山涉水,这里路上多山,很不好走。我很怀念能坐着火车游览西方山川的日子,也很怀念坐地下火车穿过城市时那种奇妙的感觉,从这一边走进去,穿过一段隧道,过了一会便从另一个地方出现。

简直就像是小时候听过的神仙故事。

于是心中想要改变此地的想法也变得更加强烈了。

我到了神庭县,人生地不熟,又不是什么官老爷,只是作为公司的代表人。穷山恶水出刁民这种道理我还是清楚的,我决定先不公开自己的身份,假装是一个过路的人。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扮演一个外出求学多年终于回到故国的人,把外面世界的东西讲给他们听,为此我特意准备了一些外国报纸的剪报,上面有很多关于铁路与电气的东西,还有西方的街景、建筑。

我觉得只要见识到了外面世界那电气时代的繁华,不会有人还会赖着土路、牛车和那虚无缥缈的伪神不放的。

不过计划,总是会被意外打断的,而那个意外就发生在我抵达当时的神庭村的第一天,因为那个意外,是一个女孩。

那天下着雨,道路也十分泥泞,我想找个临时避雨的地方,只有这间庙宇坐落在村庄之外,是最近的躲雨地点,我就跑了进去。

在那里,我遇到了那个女孩。

她穿着素净的麻布衣裳,看样子只是个十四五岁年纪的少女,但一双眼睛乌黑明亮,发育得很早,已经隐隐有出落成大姑娘的迹象。最让我着迷的是她的那双眼睛,像是林子里偶然撞见的一只小鹿,有一种懵懂和天真的气息,一尘不染。

当时的我浑身被雨水淋透了,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脸,裤腿处也有很多泥水溅到上面,狼狈得不行,生怕把这个小鹿一样的女孩子吓到了,没想到她却十分自然地接待了我。

准备热茶、烘烤衣物,还拿了备用的干衣服给我换。

我问她庙里怎么有这么多备用的衣服,她说这里本来就是要与人方便的,无论是路过的僧侣还是商人,都随时对他们敞开此地的大门。

我看了看那泥土做的神像,看那古拙的五官还有不知什么时代的有些发旧了的材质,不知道是民间供奉的哪路小神,不过我对民俗学完全没有研究,更谈不上见解了。

我到房间里换好了衣服,那是一种不分男女的白色衣袍,绝对说不上好看,这样的东西设计出来完全是为了实用,自然是与时尚不同的。

少女为我这个陌生人准备了晚饭,她好像丝毫没有警惕心似的,无论是圣人之书大行其道的天朝,还是机械文明先进的西方,总是会有很多坏人的。少女走夜路尚且不许,更何况是把陌生人留下住宿这样的大事。

我问她:“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

她回答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清楚。她神色认真地闭上眼,双手合十,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她歪了歪头对我说:

“神明大人说,你是个好人哦。”

那个雨夜我在庙里正殿燃起的火边问了她很多问题,是关于神庭村的,从她那里了解到了很多内容。

燃烧木柴的声音噼噼啪啪,很是好听。

这个住在庙里的少女名叫江芷,她从六岁的时候开始就一个人住在这庙里了,原因无他,只因为她是村子里选中嫁给神明的女孩子。

按这里的习俗,每一代都会有这样的一个女孩,当上一位神灵妻子年老死去,就会将那之后出生的第一个女孩子当作神的下一位妻子。所以她六岁就被送到了这里,如今已经独自在此快十年,打扫卫生,招待村里的远来之客。

而到她十八岁那年,她将正式成为神明的妻子。到那时候,村子里会举行一场隆重的仪式,宰杀牲口,献上贡品,就像迎来一个盛大的节日。她也将穿上漂亮的红嫁衣,终生在这座神圣的庙里侍奉神明。

我听她说这些话,心里觉得很不舒服。

原本是一个很美好的女孩子,却偏偏要遭受如此的命运——她是献给神明大人的妻子。

究其一生去侍奉一个虚无缥缈的神明,这样的事,听起来光鲜照人,可是却意味着漫长的孤独。这样的一生什么都得不到,毫无意义。

我真的很想把血淋淋的真相告诉少女——

什么神明的妻子,她对于村民们的意义和祭神时候所宰杀的猪羊事实上没有任何区别,她只是一个用来让他们感觉安心的祭品而已,却要以这样虚伪的名义终身监禁在这庙宇之中,永远孤独着老去。

只是为了一点点虚无缥缈的安心感,就要葬送一个女孩子的幸福吗?

但是一看到她那满是憧憬的笑容,我又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她打开一只木头箱子,把那大红色的嫁衣展示给我看,她把衣服放在身上比了比,问我好看吗。虽然现在她单薄的身影与这衣服衬起,还显得多少有些娇小,但已经能想到几年之后她穿着它的样子,一定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她嘟着嘴说,要是能快点长大穿上它就好了。然后有些失落地把漂亮的旧婚服放进箱子里。

我看她这个样子,突然觉得更加难受了。

但心里升起了强烈的愿望。也许只是因为同情心,也许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踏破铁鞋无觅处,竟偶然地找到了突破口。

被村民们献上供奉神的女子,如果连她都否认神明的存在,离开此处,会怎样呢?一个起不到任何实际作用的神,恐怕会在瞬间崩塌吧?

于是我决定解救她,也利用这个机会让这个村子里的人都看到外面的世界。

我的计划就这样开始了。

第010章 被遗忘的神

历史上的神庭县,遭受过一次十分严重的地震,但是关于这次地震,却只留下了一些很模糊的记载。

可以确认的事情有两点。

第一点,在地震发生之前,清ZF曾配合洋人铁路公司对当地的土地庙进行拆除,但因为此次地震的原因,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第二点,地震之后村中年轻人认为是地灵作祟,集合起来冲入古庙,愤怒地打破了神像,最后还引发了小规模的冲突。但是因为旧的信仰在几年之中已被遗忘,加上新任村长从中调停,并没有引发大型事件。

——摘自小白整理的《关于神庭县古庙的调查报告》

————

我的计划就这样开始了。

一个对被无知村民送去庙里做神明妻子的天真少女的解救计划;

还有就是改变此地愚昧不前的思想解放计划。

我渐渐也分不清究竟这二者在我的心里孰轻孰重。

我把自己在西方旅行留学的故事讲给她听,我很庆幸自己准备了剪报,在西方第一次看到报纸的时候,我就对这些图文并茂的东西很是感兴趣。我特意做了一个小本子,把自己在报纸上看到的有趣的新闻全都剪贴了上去。

伦敦大桥,埃菲尔铁塔,还有远在传说里的自由女神像。

火车通车、汽船发明、蒸汽机械与电力的发明成果。

这一切对于当年的我都是新鲜有趣的,对江芷这个小姑娘当然也是同样。她每天缠着我给她讲那些在西方国家的见闻,知道她喜欢听,我非常开心,总是绞尽脑汁,换着花样把那些东西讲给她听。

我讲到西班牙小餐馆里那最初让我不敢下咽的生肉火腿,讲到水城威尼斯那曲曲折折的水道,讲到在比萨斜塔里面倾斜的世界里攀爬狭窄的楼梯到钟楼去,讲到遍布街头的雕饰精致的煤气街灯,讲到世界另一端那一座座灯火通明的不夜城……

为了能一直住宿在庙里,我也开始主动地帮些忙。

我发现每天早上她都会去庙附近的林子里采摘果子,寻找野菜,也制作一些简单的陷阱捉兔子。我就主动跟了过去。

这些事情我从来没有做过,但觉得有趣,又希望能帮上她的忙。否则这样分文不花地住在这里,久了难免会叫人生厌的。

虽然江芷看起来像是西方童话里走出的精灵少女,天真而不闻世间事。可是这些古老的技艺却掌握得十分熟练。

她教我辨认这林子里的各种野菜,教我哪些是有毒的东西不能吃,教我把陷阱抓住的动物幼崽放生,教我识别各种药材的植株,说这些可以到村子里换钱花。

但也告诉我不要把那些珍稀药材连根拔起,要小心地割下上面的部分,让根系继续留在土壤里,将来的人也可以再找到这些……

她称之为神明的馈赠。

每天从林子里出来的时候,她都会在入口处的一棵树前祈祷,像是洋人也常常做的祈祷仪式,我虽然是个基督徒,但并不虔信,只是觉得信了洋人的宗教就显得很“摩登”似的。

那棵树有一块树皮被挂掉,露出了雪白的内里,少女有些稚气的笔触在那上面刻出了一张脸。

脸的模样和我在庙里看见的泥偶神像上金粉绘制的面容有些相似,只是被少女不成熟的幼稚画法扭曲了些,但还是能大体上辨认出那张风格古拙的脸。

每当她跪在那张刻在树上的脸前祈祷时,我就会无聊地在一旁闲逛,用捡起的小树枝抽打着周围的小灌木,但又总是怕这细小的声音会打扰到祈祷中的少女,于是总会走得远一些。

直到她笑着说:“好啦!”就会站起来,带着找到的野菜野果回去,猎物和草药是不常有的,每次找到她都特别开心。

大概是因为她做的陷阱实在是太简易了,只是靠挖土坑和捡到的一些树枝做陷阱,都是些天然的材料,很容易就会被动物给挣脱掉。而且也完全没有什么诱饵,只能等着有动物偶然走到树枝遮掩的陷阱上面,掉落进去。

我想到西方洋人也有很多猎人,那里的猎人会用铁打造骇人的铁质大捕兽夹,据说连灰熊都猎得到。于是也把这些做法讲给她听,说以后也可以做一些简单的铁夹捕兽,还可以准备一些东西当作诱饵。

但她很严肃地拒绝了我的提议。她说这一切都是神明大人的馈赠,不该因为贪婪而采用这些方法的。

真的吗?相信那种东西。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计划就快成功了,有一次我讲起西方世界的所见所闻时,那次我讲的是神仙穿越一般的英国地铁,还有宛如海上漂浮小城的蒸汽大船。

江芷感慨说她真的好想去那里看看啊,也想尝尝看加了牛奶还是很苦的黑汤咖啡和五颜六色但甜到掉牙的马卡龙。

于是我趁热打铁,对她煽风点火:

“不如我们就去看看吧。外面的世界很大,不只是神庭县这个巴掌大小的地方,你所知的世界在地图上只是一个再小不过的小黑点。而这个世界上有数不清的迥异文明与风情,有各式各样美轮美奂的建筑,甚至连神这种东西都实在太多了。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地方,都有被人们传颂着的神灵,据说每个都展现过神迹。这么大的世界,你不该一辈子都局限在这么一个小地方。”

其实这番话是我早就准备好了的,在此之前,我还反复酝酿过好多次,力求能有一种让局限于乡土的人勇敢走出去闯荡世界的渲染力。

但这次还是失败了。这个看起来懵懂无知的小鹿般的少女,心中似乎有着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步的底线。

“为什么啊?”我有些不甘心。

“如果我走了,村子里的人该怎么办……还有神明大人……如果我走了的话,神明大人会很孤独的。”她的声音无比空灵,说这话的时候,柔美的脸颊沐浴在房间里跳动的火光里,夜晚安静得能让人听见心跳声。

“你的什么神明大人都不一定存在的啊。西方有的哲学家甚至认为神只是臆想之物啊。”我实在是不死心,想从她那里找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够……够了!”

她深深低着头,明亮的眼睛沉陷在眉骨遮出的阴影里,可我好像依然能看到、感觉得到那明亮似的。“神明大人……绝对……绝对是存在的!它其实……其实一直都在守护着村子里的大家啊。”

第二天我没有再和江芷提起这件事,也没有和她一起采果捕猎。

但我并没打算离开,我想了一夜未眠,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促使我做出了决定。趁她不在庙里的时候,我背上背包,从村子里简单地购置了一些干粮和水,就离开了庙里。

我在附近的山上露宿了好几天,为的就是考察这里的地质,我想找出一个理由,让火车改道。

地质勘探是铁路运输专业的必修之一,这对于我来说并不难,我收集比对了不同海拔位置上的岩石样本,分析了岩层的构造,最终得出了这座山不适宜开凿隧道、容易引起崩塌的结论。

最后我完成了满满的二十来页报告,又把不同的样本用纸袋装好,分别标注了不同的编号,随报告一起寄了出去。

收件人是我留学时的导师,他刚好主持这桩修建工作。

做好了一切后,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回到了庙里,脚步都轻盈了不少。可我刚走到庙的附近,就看到了她,她坐在庙门前,单薄的身影在风中显得无比孤独。

她流着眼泪扑到我的怀里,漂亮活泼的声线哽咽着,对我说: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不会离开了。永远不会。

我轻轻地对她说,抚摸着她的背。我紧紧地抱住她。心中有什么东西汹涌而起,像是接天的海潮。

也许是那天晚上,她说那句话时认真的样子——

“神明大人……绝对……绝对是存在的!它其实……其实一直都在守护着村子里的大家啊。”

真是孩子气的话啊。可是我好像从中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力量……我也说不清楚。

我只知道……

我不会离开了。永远不会。

————

“所以说……你是因为这个才弥留在此,久久不愿意离开吗?为了这个……约定?”贾晴明渐渐从回忆中恢复了意识。

他望着陈旧木箱里鲜红的嫁衣,突然感觉眼睛有些湿润,似乎,而且在此之前,已经有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滑落。

那些陈年往事随着附身的宅鬼的记忆一起涌上,对他而言,就好像把自己亲身的经历,曾经的痛苦或是快乐,重新翻腾上来,再次体验了一次似的。

宅鬼没有回答他,也没有离开他的身体。

“你从刚才起就一个人在那里又哭又笑的做什么?”袁柏杨面无表情地问他,或者说是一脸见了傻子的表情。

因为这家伙什么都看不到,小黑说话在他听来也只是喵喵的叫声,宅鬼什么的在他的次元是完全不存在的东西啊……所以刚才的贾晴明……

确实像是个一个人在那里又哭又笑的傻子啊!

但是——

“为什么要轮到你这种死人脸吐槽我啊?!”贾晴明绝望地吐槽。

话音刚落,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刚才,在宅鬼的回忆开始之前,他也同样不止一次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这声音……似乎是从那倒塌的神像处传来的。

“小心!”小黑突然叫道。

第011章 主角光环已欠费

今夜的神庭县街道上空无一人,仿佛一切都沉睡了,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只有倾盆的雨幕侵占了人们全部的听觉与视觉。

暴雨越来越大,淋在地面上竟生出一阵薄薄的烟气,只有电闪与雷鸣一次次打破这单调的背景音。

居民们紧闭着门窗,婴儿发出不安的哭声,这个诡异的夜晚仿佛连街道上的巡警都没有,所有人都急匆匆地躲进了家里,好像他们都私下里约定好了似的,要将今夜的神庭县留作某件大事发生的舞台。

否则一定会有人看见,神庭县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个画风迥异的女子。

在现代的建筑楼房中间、柏油马路上、昏黄的路灯之间,有一位身披华重古装的女子正缓缓前行,不是电视剧里古装女子身上带薄纱装饰的轻盈宫装,而是华美厚重的古代中式礼服,在身后略拖在地上。

但经过被暴雨浇得到处是积水的街道时,她长长的裙摆并未被水浸湿——

风雨、积水,现世的一切,仿佛都避她而去,她手持一柄油纸伞,伞下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狂风卷着雨滴吹向她的方向,却在伞下奇异地消失不见。

“雨……很大了呢。”

女子的嗓音穿过雨幕,仿佛带着淡淡的香气,在滂沱的大雨中盛放。

————

“小心!”小黑高声提醒道。

贾晴明迅速向后退了几步,朝发出声响的方向望去。

他看见这古庙之中,有数不清的泥瓦沙砾正在汇集,它们向着一个方向流去,像是沙漠之中随风而动的流沙。

它们的归途,是那已经倒塌、碎裂成无数小块的神像。

是……灵?

没错,他之前不止一次听到了奇异的细小声音,那并非是现世之中的声音,就像小黑小白所说的人言,就像他听见的鬼魂的低语,在他人耳中完全听不到,或是扭曲成了风声、动物叫声之类的声音。

因为那是来自彼岸之物……属于灵的声音。

而他所听到的,是灵气迅速汇聚的声音。

天眼除了能看到彼岸之物,聆听他们的声音,也对灵气流动的声音极为敏感。

强大的灵力正在快速汇聚,泥土塑造的神像仿佛有了生命,这些残破的古老沙土泥石形成了它崭新的身躯,不再是神像那圆滚滚落座在神坛上的模样,而是伸展开了手脚,双臂的尽头凝结出沉重的拳头。

它支撑着地面站起来,伸展开身体,一个四米多高的陶土凝成的巨人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

“终于……我自由了!”

它挥舞起巨大的拳头,朝晴明扑来。晴明向后跑去,巨拳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就在身后炸响,地面碎裂的土石从它的拳下迸溅。

“小心,这家伙不简单……”

小黑的猫身皮毛全部化为一股股黑色的灵气,黑色长风衣的下摆随着灵气扰动的气流而飘动,包裹着窈窕修长的女性身体,一双黛眉下的眼睛冷厉如出鞘的刀。

其实不用小黑提醒,贾晴明也看得出来。

这陶土巨人的身上有一种可怕的怪力,虽然是陶土凝作的东西,可是与岩石相撞反而能将岩石击碎,仿佛构成它的并非泥土,而是钢铁一般坚硬的材质。

小黑张大嘴巴,似乎想再次使用之前的能力,吸取这陶土巨人身上的力量。但比起那小猫的形态,灵气受此吸力引动的流速不知快了多少倍。

陶土巨人注意到了她的行动,调转了方向,朝着小黑轰去一记重拳。小黑见势不妙,立刻抬起双臂在身前抵挡。重拳打在她的身体上,仿佛是灵气之间的相撞,结成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到的灵气光膜。

两股能量硬撼,陶土巨人的拳风受阻,巨大的身体顿了顿,勉强稳住了身形。而小黑则更加狼狈,她被这撞击的余波震得连连后退,又向后一跃拉开了身形。

她抬起一只手,用手背擦掉嘴角流出的鲜血。

“混蛋啊!这种事情明明小白那个蠢家伙更适合啊!”她紧紧咬着牙关,脸色严肃且阴郁。

亲眼目睹这由实体之物凝成的巨人,袁柏杨也被它这巨大的身体和挥动拳头的巨力震撼,他感觉到两种力量相碰产生的风,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一双深邃的眼睛望着陶土巨人,脸上……

依然面无表情?!

一脸“你们是在拍电视剧还是做什么吗”的样子。

“快跑啊你这家伙!”贾晴明朝他大喊着,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帮这个迟钝的家伙一把,但是心里下意识地不愿靠近他。

他心理斗争了一番,咬咬牙冲过去把袁柏杨拉开。

落拳就在他们身后砸下。

“嗯?是真的?”面无表情地问。

“难道你才反应过来嘛?!”

“晴明!”小黑突然朝他喊道。“用你的血!”

小黑的眼中仿佛藏有无数把利剑。

贾晴明觉得自己的心中有某种使命感升起了,一直都是逃跑或者是做微不足道的小事情的他,现在终于拥有了巨大的使命。

他记起一些恐怖电影里,妖鬼似乎也是怕鲜血的,血也是很多影视作品中道家法术所用来驱邪的施法材料啊!

虽然那用的是黑狗血……

但是原理应当是一样的。

而且,也终于轮到他出场了啊!这种时候往往要搭配气势磅礴的BGM才够应景。

贾晴明演了咽口水,让自己冷静,撕下伤口处的创可贴,用力挤着伤口,然而他这种在电影小说里注定当不上主角的人,到了关键的时候显然就会掉链子。无论他怎样努力,那伤口就像是干涸了一样,一滴血也挤不出来。

他看到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块被巨人击打溅出的碎石,边缘锋利,贾晴明犹豫了一下,捡起那块尖锐的石头,懦弱的人心中总有一刻发狠的时候,他把锋利如刃的那一面压在了自己手掌心的皮肤上。

疼……

贾晴明痛得龇牙咧嘴,直接叫了出来。

完全不帅气啊!这和说好的主角般的关键出场完全不一样啊!

贾晴明在心里无奈地狂吼着。

鲜血从伤口里汩汩流出,顺着他错综复杂的掌纹流淌,像是丰水期的融水疯狂灌入干涸的水道。

“接下来呢!画法阵还是把这血按在它身上啊?”贾晴明朝小黑大喊,他用手握着流血的那只手的手腕,似乎想用这样的方法控制住流血,不要失血过多……然而——

“然后——”小黑的嘴角露出一抹狡猾的笑,笑容里一颗小小的虎牙闪闪发亮。“然后快跑啊!”

贾晴明这才注意到,那陶土巨人此时正仿佛失心疯了一般,朝他的方向疯狂跑来。

小黑“嘿嘿”笑着,一撩起风衣的下摆,双臂在身前交叉,向腰侧摸索,掏出一对漆黑色的双枪来,这枪漆黑如夜,却又仿佛是钢琴光亮的琴面,应时应景划过的闪电映射在枪管之上,仿佛在这纯黑之中闪耀着雷霆!

那是一双纯黑色的沙漠之鹰。

这种火力强劲的手枪堪称是手枪中的皇帝,因为后坐力的原因,即使在各种游戏里也被设定了只能单手使用,但此刻却双持在小黑的手中。

枪火跳动,一枚枚子弹从枪膛中倾泻而出。

贾晴明看得出那不是普通的子弹,而是完全由灵力凝成的子弹!

接连的点射,毫无章法地打在陶土巨人的身上,陶土在子弹的强劲的冲击力之下不停迸溅,但对这高大的巨人来说只是擦破了一点皮而已。她如今只能用这种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寻找它的弱点。

陶土巨人被这种不断的射击激怒了,但它却没有转身奔向罪魁祸首的小黑,反而更疯狂地朝贾晴明而来。

“跑啊!”贾晴明哀嚎着,还不忘提醒袁柏杨,然而陶土巨人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袁柏杨似的,每一拳每一掌,都是直接朝他的方向砸过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贾晴明绝望地狂喊着。

“因为小鬼你是罕见的阴性体质啊。这种体质不仅仅是天生招惹灵异之物,而且就连象征着生命力的鲜血,都是充满阴气的,是让鬼怪妖灵们趋之若鹜的珍稀食粮哦!”小黑一边以双枪火力压制着陶土巨人,一边在枪火的映照下,风衣飒飒地解说着。

要不要这么帅啊?!

为什么你这么帅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的啊?!

贾晴明算是听明白了,他的血根本就不是什么能够驱邪的东西,分明就是吸引鬼灵追逐而来的诱饵啊!

贾晴明在破庙里疯狂逃窜,很快就开始气喘吁吁了起来,鲜血还是不断地从他掌心的伤口里流淌出来。

他很想找一些可以当做掩体的地方,但是没有一处地方能让他安心地藏身,无论那是什么,都会在陶土巨人那一拳之下支离破碎。

突然,那陶土巨人仿佛注意到了什么。

它的行动被某种东西吸引了去。

小黑依然在毫不停顿地倾泻着火力,灵气不停的,以丝丝缕缕的形态汇聚,进入弹仓,然后化作强悍的火力轰击在它的身上。

但它依然朝某个方向走过去了。

那个方向有一只木箱,里面鲜红色的嫁衣仿佛一株牡丹,在暗夜中悄然盛放。

它怔怔地走过去,却又仿佛激发了怒意,它抬起拳头——

贾晴明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他拼命地跑到了木箱的前面,张开双臂,像是儿时游戏里扮演母鸡,张开双臂保护身后的小鸡仔,把那木箱护在了身后。

一个声音,冲开他的咽喉与声带,发出了完全不属于他的声音:

“打不过的……你们面对的……是神……”

第012章 没有结束的故事

没错,其实故事还没有结束。

在那之后,我回到了庙里,与那位名叫江芷的少女一起生活。打理庙中大大小小的事务,接待一个又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陪她一起在庙里,或是在那个刻画在树上的滑稽神脸跟前祈祷,当然我只是在一旁看。

认真的女孩总是很美的,在她的身上,就有这么一种难以描述的魅力。

这样的生活很平静,我突然发现,世界虽大,有永远铺不满的铁路线,有汽船还航行不到的远方,可是人此生所追寻的,最后不过是那个让自己安心的一隅。

这样安宁的日子,只持续了短短的半年,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最安心的时光。

直到有一天,我在庙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是我留学时的老同学,名叫赵昊。我立刻知道了他的来意,一直想要赶他走。可是江芷就是不同意,她说远来就是客,这人又是我旧时的同窗好友,更是应该好好招待才对。

于是赵昊在庙里住下,他是开着车来的,那个时代即使是在通商口岸的摩登区域,开车之人也非富即贵。他随行带了很多机械小玩意,还有打成捆的图纸,像是怀表、座钟之类的东西。

他戴着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西服礼帽一尘不染。

“我已经寄回了报告。导师没有看过吗?为什么继续派你来?”趁江芷去生火做饭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问他。

“你可不是第一天做约翰森导师的学生了。对于那个贪财的老酒鬼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只是在这个工程里贪下更多的钱。”他精明地笑道。

“铁路改道那种事,就必须生产更多的制式铁轨出来,又贵又麻烦,现在城里工人的工钱现在可没有最初那么低了。除此之外,还要除去运输成本。但是开山挖隧道就不一样了,工人可以强行征调。大清朝廷药丸了,征调些民工只是洋人一句话的事,产生冲突也完全可以交由地方官府处理。不过我希望和平处理这件事,毕竟此后十年的维护还需要我公司付钱的。和气才能生财嘛。”

其实他的计划是和我一样的。

只不过这个计划赵昊实行起来更合适,他天生有一只如簧的巧舌,又擅长与人打交道,虽然成绩不是最好的,但却是导师最喜爱的学生,靠的就是这能说会道的本事。

他每天都到村庄里去,把带来的小玩意送给村人家的小孩子玩,对于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村里人来说,机械小玩意可能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但是对于村中年轻人和小孩子来说就不是这样了。他们为得到一个靠着机械机芯就能不停转动的怀表兴奋不已,简直像是得到了神仙的法宝似的。

他到处嘘寒问暖,又十分慷慨,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会受到欢迎,很快他成了村子里的名人。他去看了村民简陋的供水设施,并且拿出了洋人先进的蓝图,为他们的设施进行了简单的初步改造。

当然了,这是科技的魅力,时人称之为“赛先生”。

年轻人为他带来的机械制品着迷,赵昊还为他们拆解了一只怀表,让他们看到内部的机芯和徐徐转动的齿轮。

成年人们则为他这些使用的技术欢呼雀跃,传统的老办法总是有局限的,洋人在各种领域的技术早已创造出了伟大的奇迹。他带着这些东西来到神庭村,仿佛无所不能。

他给年轻人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些大机械轰隆的西方城市与国度,讲那些精密的机械,讲错综复杂的铁路网,坐上蒸汽机车就仿佛在天上飞行,一生都无法徒步所至的地方,只要几个时辰就可以到达。

他和村里的壮年人说,其实还有更先进的灌溉与水利机械,他很乐意把那些便利的工具带到村子里,但是需要更大的机器才能完成。那么重的机器,马力与牛力都无法运转,除非有更强力的运输手段,比如铁路。

他说的没有错,我没办法反驳他的理论,我也相信着机械文明会改变一切,只是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人生。

村长很快认可了他,讨论是否要修建铁路的事情也提上了日程,虽然有很多村中老人依然持反对的意见,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严词拒绝地反对了。

赵昊当然知道,还有最关键的一步要完成。

那也是横在村中长者们心头最大的一道障碍。

那座庙里古老的神,被神庭村世世代代供奉的神明大人。

最后,他拿出了银亮的圣十字。

他把西方描述成了到处是机械的钢铁城市,又将西方的村庄描述成年年丰收的天堂。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的机械文明。赵昊说。而他们的机械文明,事实上归功于他们的宗教。

被他们称为神的存在,是博爱与神圣的象征,他爱着世间之人,即使他们被虚妄的伪神所蒙蔽,他也在等待他们的皈依。不皈依真神而拜假神之人,死后将堕入地狱,烈火焚身。而信他之人,将与神圣的天使一样永享极乐。

而且,他是宽容的,他为世人带来一切美好,包括先进的文明与技术,但是不求任何回报。他不需要什么贡品,不需要杀鸡宰牛,更不需要每一代都贡献一位女子,残忍地让她离开父母,永远寡居在庙里。

供奉真神,只需要一座教堂和一位聆听忏悔的圣徒就可以了。

历史的车轮一旦开启,是绝对不会停下的。

江芷努力地劝说他们保留下这个庙,可是人们都摇摇头说,姑娘你已经被迷惑了心智。根本没有这种伪神,现在你自由了啊。

新任村长很快批准了开山修铁路的计划,还计划让组织村民修建一个站台,以便让更先进的技术到神庭村来。机械与人力全部陆续调来。

除此之外……

清ZF决定派出官员,配合铁路公司对神庭村的土地庙进行拆除,这件事经过了村长和村民们的同意,并且计划拆除之后在原址上修建一座教堂。

在动工的当天,人们七手八脚地拆除了外墙,就是那一天,我感觉到庙中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升起,剧烈的地震席卷了整个神庭村。

天旋地转,天地变色。

江芷跪在神像前,泪流满面地低语着:“神明大人……请不要……不要这样做……”

可是好像什么也无法平静下这燃烧起的怒火。

地震停下之后,村里愤怒的年轻人拿起锄头,聚集到这半山腰的庙里,说一定要砸烂这作祟的伪神的像。

说这庙里所供奉的,分明就是草菅人命的魔鬼。

他们爬上神坛,把神像砸烂,又愤怒地把江芷指认成蛊惑人心的妖女,殊不知当年正是他们……正是这些人,为了心中那虚无缥缈的安心感,把这个无辜的女孩子送到庙里,终身作为神明大人的妻子。

他们好像都陷入了疯狂。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只能尽力保护江芷不被人所伤。江芷哭泣着,陶土神像早已破碎,她护着最后的嫁衣,那些叫嚷人着,这是蛊惑人心的妖邪之物,要拿去烧掉。

最终,我只记得自己被人打昏了过去,江芷也是。

人们兴奋地吵嚷着,好像刚刚杀死了神。

火焰包围了这座庙。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成了这座庙里的宅鬼,大火已经消失不见,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听到了陶土碎片之中传来的,神明大人的声音。

它说我和江芷都已经死了,被村里的人害死。它要我为它复仇,要我把这个丑恶的村庄毁灭,它教我绘制了灵阵,它将从中给我力量。

可是,我始终记得江芷的话——

“神明大人……绝对……绝对是存在的!它其实……其实一直都在守护着村子里的大家啊。”

报复村中人的事情,我绝对不会那么做。

陶土中的神对我很是失望,但灵阵已经无法解除,反而成了我牵制它的套索。它要找到人附身,我知道这一点,所以我拼命阻止任何人住在这里。

我曾经吓走了一个把这里当成秘密基地的孤独女生,可是听说她后来惊吓过度,跳楼自杀。

我很自责,但我不能放任,只能继续走下去。更可怕的是,我的记忆与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了那最强烈的执念——

我不允许任何人待在这庙里。

后来你的同伴来到这座庙住下,袁柏杨,他看不到我,他的身上有一种我难以接近的气场。我制造出很多诡异的风声,又制造出种种恐怖事件,比如打开他放好插栓的门,可是他仿佛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诡异之处,又走过去把门关好,一点都不感到害怕。

你又住了进来,我同样决心吓跑你,但那天晚上,我突然发现,你的身上觉醒了某种东西,是能看见彼岸之物的天眼,我趁阴云密布,追到你的学校,想告诉你,让你带走袁柏杨,一起走。可是我的意识是恍惚的,也难以发出完整的话来。

因为我必须告诉你们,远远地走开。

我的法力作为一只宅鬼已经太强,已经引发了天劫,我决心在天劫到来的这天,与那个心怀仇恨的神明大人……

一同死去。

————

宅鬼总算是把他的故事讲完了。

然而——

然而这根本没什么用啊?!究竟要怎么对付这种怪物才行啊!

贾晴明心中狂喊着。

此刻的他正挡在那装着嫁衣的木箱前面,现在就算他要逃跑也太晚了,他只能绝望地看着陶土巨人坚硬的拳头在他的眼中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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